“我不害怕，我心里就一个想法：出来革命。”说起当年参加八路军的情景，97岁的抗战老兵李国英这样说。那时的她，还是一个从贫苦日子里长大的小姑娘。可当她看到队伍里也有女同志背着背包、戴着斗笠，跟着部队一路前行的时候，心里一下子亮了起来。“我也要当八路军去。”李国英说。她从家里跑出来，过小河、走木板桥，一路往区公所赶。就这样，1945年，16岁的李国英走上革命道路，成为队伍里的一名女兵。

　　那时，她识得几个字，被安排到护士训练班学习。从此，李国英的人生与战地救护紧紧连在了一起。战地条件艰苦，药品少、器械少，绷带常常要清洗消毒后反复使用。寒天里，她和战友们凿开冰面洗血污绷带，双手冻得红肿，也不敢耽误伤员救治。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一批接着一批，有的中弹流血，有的高烧感染，有的疼得说不出话。她年纪小，身板也不壮，可只要看到伤员，就总想着再快一点、再稳一点。

　　“负了伤的，就得救。”老人说得很简单。

　　第一次参加战斗，李国英记得是打通州。夜里行军，马蹄子包上布，队伍尽量不发出声响。男同志走得快，她们在后面跟着跑，困得几乎边走边打盹。战斗打响后，四处都是枪声和喊声。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阵势，却没有退缩。

　　“我不害怕。”李国英说，“我见过日本侵略者杀咱们中国人，我恨啊。”

　　有一次，队伍往前摸进，路边小树枝被风吹得一晃一晃。李国英眼尖，发现树枝旁有铁丝一闪，像是拴着东西。她一下子警觉起来，赶紧小声提醒身边的人：“那是手榴弹，不能走那儿。”队伍随即改道，避开了危险。多年后再讲起这件事，她没有说自己立了什么功，只说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让战友白白受伤。

　　在战场上，护士同样是在冲锋。伤员在哪里，李国英就往哪里去。有一次，一名战友胸口中弹，子弹打在胸前，压得他喘不上气。对方个子比她高，身体也重，可她顾不上这些，硬是凭着一股劲把伤员往救护站拖。

　　“他比我高多了，我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劲，就把他弄到救护站去了。”李国英回忆。

　　那一刻，没有“能不能背动”，只有“必须救下”。对战地护士来说，救回一个伤员，就是给部队保住一份力量；多争取一口气，就多一分生的希望。李国英和战友们用最简陋的条件、最坚定的信念，在炮火间守住生命。

　　还有一次，救护站里送来一名对方伤员，患了破伤风，牙关紧闭，不能见光，也不能受惊。护士长把照护伤员的任务交给李国英。她像照顾自己的战友一样，细心守护、喂水喂药、照看病情。后来那名伤员恢复过来，临走前对她说：“小护士，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李国英当时没有多想。多年后她说，自己心里其实只有一句话：不管是谁，受了伤就是病人，能救就要救。

　　抗战胜利后，李国英继续在部队工作。她曾在四十六军从事护理工作，后来又投身到新的岗位中。无论是在战火年代，还是在和平建设时期，她始终保持着军人的干练和认真。退役后，她依然勤俭朴素、热心助人。在她教育和影响下，她的大女儿也成为一名部队护士，延续她救死扶伤初心。

　　谈起今天的生活，李国英感慨很多。她说，自己能活到这么大岁数，离不开党和人民的照顾，也离不开一代又一代人的接续奋斗。

　　“听党的话，把分给你的工作认真做好。好好学习，好好工作，把过去的事别忘了。”老人说常说。

　　她见过苦难，所以更懂今天的安稳；她救过伤员，所以更懂生命的可贵；她经历过炮火，所以更懂和平不是从天而降。战火远去，白衣无言；老兵不语，山河作证。她的故事，值得被记住，也值得被一代代讲下去。（文/刘笑姸、崔释远  摄影/李强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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